第四章 “回声”苏醒-《沉默的功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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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将台北城彻底吞没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只余檐角滴水的嗒嗒声,敲打着死寂。墨笙书局内,最后一盏为掩人耳目而亮的台灯也已熄灭,沈墨笙如同一尊雕像,在柜台后的阴影里静坐了许久。他的耳朵捕捉着街面上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,直到确信那黑色汽车和它的主人真的远离,并未留下暗哨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。
他站起身,没有点燃油灯或打开电灯,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、被湿气晕染得模糊的月光,步履无声地走向密室。手指在熟悉的木节上轻按,书架再次滑开缝隙,一股混合着恐惧汗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穿灰夹克的男子依旧蜷缩在角落,听到动静猛地一颤,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在昏暗中闪着惊惶的光。直到看清是沈墨笙,他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般,瘫软下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近乎呜咽的喘息。
“他们……走了?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暂时安全了。”沈墨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。他递过去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,“喝点水,慢慢说。”
男子接过杯子,双手颤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不少。他贪婪地灌了几口,冰凉的水似乎让他清醒了一些。他靠着冰冷的墙壁,深吸了几口气,试图平复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“多……多谢先生救命之恩。”他看向沈墨笙,眼神复杂,有感激,有后怕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“在下……姓陈,陈焕文。”他报出一个名字,真假难辨。
沈墨笙不置可否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他救他,并非出于纯粹的侠义心肠,他需要知道风险源自何处。
陈焕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神飘忽,似乎在下定决心。“我……我在港务局做文书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隔墙有耳,“平日里就是抄抄写写,接触些船舶进出港的记录,都是些寻常公文……”
沈墨笙目光微动,港务局,这是一个敏感的位置。
“前几天,”陈焕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我无意间……看到了一份清单,是关于一批……特殊物资的转运,从基隆港启运,目的地……不太对劲。”他含糊地带过了“特殊物资”和“目的地”,但沈墨笙已然明白,那恐怕是军事物资,而目的地可能指向内战的前线,或者更糟。
“我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奇怪,多看了两眼,还被旁边的科长训斥了,让我少管闲事。”陈焕文继续道,身体又开始发抖,“可……可今天下午,我突然被叫去问话,不是我们局长,是几个生面孔,穿着便装,和刚才那两人……气质很像。他们盘问我最近接触了哪些文件,见了哪些人……问得极其细致,眼神像刀子一样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脸上血色尽失:“我、我察觉不对,推说肚子疼,趁他们不注意,从厕所的窗户翻了出来……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,一路躲躲藏藏,看到您这书店,像是……像是能藏身的地方,就、就闯了进来……”
他的话语零碎,逻辑不甚清晰,充满了逃亡者的惊惧,但核心信息已然明确:他因可能窥见了不该看的机密而被迫捕。沈墨笙快速权衡着,陈焕文所知可能有限,但他这个人本身,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来源。特务机构既然盯上了他,绝不会因为一次搜查无果就轻易放弃。
“你看到的那份清单,具体内容还记得吗?”沈墨笙问道,语气依旧平淡。
陈焕文茫然地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只记得几个代号……好像有‘东风’、‘雷雨’……数量很大,船名是‘海鸥号’,时间就在三天后。”他抱着头,痛苦地说,“我真的就只记得这些了……先生,我是不是要死了?他们肯定会找到我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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